做个有胸襟的教师


做个有胸襟的教师


著名特级教师 杂文家 吴非


为了让学生胸襟开阔,你先做个有胸襟的教师。


教育者的胸襟,是学生的天地。教师的胸襟有多宽,学生的精神天地就有多大。良师之心境,如海洋一般辽阔,如长空一般高远。教师心胸博大,他的学生才能面朝大海,他的学生才能仰望星空;他所教的学科,就有可能成为乐园;他的学生,才会开垦自己心灵,建造精神家园。人生中能遇上胸襟辽阔的教师,学生自然“大气”,自然能顶天立地。


有同行问过:在一个教学群体中,如何在尊重他人的同时,发展自己?我说并不难:能容忍不同的意见,特别能容忍聪明人,容忍正直正派的人。——这样的话如果让洋人听了,也许会莫名其妙,而在中国,同行之间,最难处理的也正是这些问题。


落后腐朽的文化,也残存于我们的教育界。我不止一次地听到教师的抱怨,当他们取得一些成绩时,常有芒刺在背之感。一般而言,有成就的教师,他付出的劳动和心血必定超过常人,他的努力,在于他肯吃常人不肯吃的苦。无视他们的辛勤付出,只盯着他们获得的名利,人就有可能变得褊狭,焦急暴躁,心理阴暗,乃至妒火中烧。如果教师有这样的心态,他的工作情绪会大受影响,非但不会有什么成就,其庸俗作风有可能传染学生。


该吃的苦不肯吃,该做的事不愿做,只希望靠年资优势倚老卖老,背靠落后的权力体制,倚仗共同利益圈子,做八面玲珑的“乡愿”……这样的选择固然有其自身特殊的心理,往往也在于从社会的“清流”与“污浊”的不相容中,一些同行看到了“清者之悲”和“浊者之乐”,价值观发生混乱。在一些文教单位,投机取巧、不讲原则的庸俗作风一直存在。


心胸狭隘的人,总会把同行贬得不值一文:同行爱好读书,他马上就批评“教师的主要任务是教书”;同行发表了几篇学科论文,他就说“评价教师还是要看课堂教学”;看到同行上课受到好评,他又会说“只能上课不搞科研不行”;而如果自己样样不如人,什么都比不了,他甚至又会说“没有生活情调有什么意思?”——他从来不肯说“很抱歉,我不懂”、“我不会,你能告诉我吗?”“不好意思,这本书我没看过”……


为什么有些教师心胸狭隘?除了一部分性格原因,最主要的,是懦夫懒汉意识作祟。文革结束,在一个相对宽松的时代,只要有自己的追求,作为知识分子,是能找到精神寄托的。比如他想致力于教学研究,不管环境有多困难,只要尽力而为,总不至于一无所获。在同样的工作环境下,同样工作任务,有的人能取得成就,有的人一事无成,有的人则只靠行政背景混日子,形成这样的差异,完全在于教师的个人素质。


不想吃苦,不肯变革,“混”成习惯,也就希望大家“静止”,永远处在同一水平上;看到同行的任何一点成绩,不是见贤思齐,而是千方百计地替他找寻不足,以安慰自己;对同行在探索过程中的失误,则幸灾乐祸。自己不奋斗不努力,见得同行取得成就,只会嫉妒,总像有一群小虫子在啃自己的心;把别人的成就当作心理重压,把自己的工作当作挣扎,他的那把小尺子,量遍一切人和事,就是量不出自己永不太平的心胸。这样的教师,很难有所作为。


有这种妒忌心,对身心健康不利。心理学社会学有关这方面的解说已经很多,不赘述了。这里单说教师情绪对学生的影响。教师心胸狭隘,最大的危害,在于这种狭隘有可能传给学生。我们的工作对象是学生,应当一切以学生利益为重。当几十名学生和一位处处斤斤计较,时时嫉贤妒能的教师相处三年,他们不可能一点不受影响。卢刚弑师事件后,教育界有过反思,但没有抓住机会,挖掘教育价值,以重视学生的人格养成,而是把他视为孤立的个案,很快就淡化了。我在学校工作这些年,经常看到学生中有卢刚式的狭隘与冷酷,虽然程度不可能达到报复杀人的地步,但诸如“下次考试一定要报一剑之仇”“一定要出这口鸟气”之类的恶语,几乎每天都能听到。一名学生,为什么对同学取得的成绩那样忌恨?为什么不能容忍别人超过自己?为什么能向自己的教师下手?卢刚早年受过什么样的教育,我不太了解,但我估计,他的周围很可能有一群缺乏胸襟的人,他不懂得什么是“星空”,什么是“辽阔”,什么是“明天”。狭隘的人虽然不全像卢刚那样走极端,持枪杀人,可他的心里却一直有把刀子啊。


1986年的一次班会上,我为学生读了柏杨的《丑陋的中国人》。柏杨说,凡是有中国人的地方,就会有“窝里斗”。我们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是有根据的。但是,同学们在讨论中,体会到了作者的悲凉。20多年过去,当年的学生都还记得这篇文章,他们说,第一次看这篇文章,很震撼也很害怕,但很快就理解了老师的用心。走上社会,到处都看到不如意的事,有时不敢“冒尖”,有时不得不藏拙;工作上取得一点成绩,免不了要看“小鸡肚肠”们的脸色……然而,自己对别人,则尽可能地做到一片坦荡。这,就是当年一粒种子的作用。


为了我们的学生,让你的心胸开阔起来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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